中国前总理朱镕基逝世,享年97岁。世界各地的各界名流纷纷致以哀悼。我曾说过,在我成长于西方的童年时期,朱镕基先生对我来说是一位偶像。他是“我”这片土地上唯一一位真正为世界带来积极影响的领导人。在我上学和服兵役期间,他正努力解决中国经济中的各种问题。当我回到英国读大学时,正值亚洲经济崩溃之际,朱镕基先生在中国依然保持着稳定的力量。朱荣基先生的悼词摘自香港《南华早报》的这篇讣告:
作为一名拥有华人血统的新加坡人,观察我的出生地与我祖辈的故乡之间的关系总是很有意思。对我们而言,中国如今被包装成充满机遇的乐土。而对中国人,尤其是那些掌权者来说,新加坡堪称教科书,教他们如何积累巨额财富,以至于民众无需争取政治自由。某种程度上,新加坡让“威权主义”变得时髦起来,而中国人也确实很好地掌握了这种“时髦”的精髓。我以前常去参加南亚研究学院(SAS)的讲座,那里总有很多印度学者抱怨中国,然后一些印度学生会说:“我们有什么好抱怨的?看看他们,再看看我们自己。”
如果从中新关系来看,朱先生就像新加坡一位杰出的政治家——吴庆瑞,我们前副总理,正是他一手缔造了新加坡的各项制度,使之成为今天的模样。吴先生真正地建设了这个国家,然后,在1984年突然退休,直到去世都未曾露面。在历史上“标志性”领导人层出不穷的今天,朱先生却显得格外不同,他悄然隐退,直至去世。讽刺的是,历史或许会根据朱先生的“不作为”而非“所作所为”来评判他。他从未接受过采访,从未为外国刊物撰写文章,也从未参与过巡回演讲。
如果你仔细观察朱先生和吴先生,你会发现他们成功的秘诀在于他们精通“领导管理”,而这项技能在任何领导力或商学院都学不到。回想我接受的领导力培训,当时的军士长(隶属于当时的SISPEC)告诉我们“和你们的指挥官(OC)相处要讲究外交手腕”。而这距离我们接受“领导下属”两个月的培训仅仅过去了。
吴作栋先生从未觊觎过最高职位。那是李光耀先生的囊中之物。当李光耀先生将新加坡的故事打造成自己的故事时,吴作栋先生却不见踪影,也未发声。因此,李光耀先生放手让吴作栋先生大展拳脚。他没有让吴作栋先生卷入政治纷争,而当吴作栋先生建立的制度被证明行之有效时,李光耀先生的功绩也随之大增。
同样,这种情况也发生在中国。朱棣文先生就任总理后,深知自己要服从国家主席江泽民先生的领导。只要他不威胁到江泽民先生的地位,就能让江泽民先生去做他想让他做的事。而当他成功办成事时,这实际上也提升了江泽民先生的形象,如此良性循环得以延续。
好好想想吧。如果你观察美国,你会发现那些成功的副总统之所以成功,往往是因为他们从未觊觎总统之位,这意味着总统可以放手让他们去做事。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已故的迪克·切尼,他作为副总统几乎掌控了整个政府。
这说明人们普遍认为,做一个成功的二把手总比做一个平庸的一把手要好。我们把荣耀归于一把手。人们称之为“布什政府”,而不是“切尼政府”,即便迪克·切尼在关键政策中发挥了重要作用。切尼先生很幸运——伊拉克战争的失败有替罪羊——他的上司。而朱先生和吴先生则等到去世后才获得应有的荣誉。我们中的许多人贪图立竿见影的荣耀,渴望立刻得到认可。在很多方面,我们都被灌输了一种观念:如果没人认可你,也就得不到相应的回报,那么你的优秀就毫无意义。
对于吴先生和朱先生这样的人来说,担任领导角色可能充满危险,所以他们把政治斗争留给了上司。身居高位者往往对自己的地位缺乏安全感。对他们而言,保住权力比服务于他们本应服务的机构更为重要。吴先生和朱先生卸任后从未发表过任何公开演讲。他们的上司和继任者也从未需要与他们发生冲突。两人都深知自己的优势在于做好本职工作,而非争斗。朱先生以直言不讳著称,这种直言不讳在政治斗争中显得过于尖锐。
我们总是被教导要仰望星空,努力向上攀登。但我们也被教导的是,有时远离最高职位,做一个成功的二把手,反而更有利于你的政治遗产。












